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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馥莉:创业家不知道怎么存活 就成不了企业家

时间:2016-11-02 16:05:00   来源:时尚芭莎   

  2016年的Kelly和之前不太一样。最显著的变化是头发的颜色:第一次果断全染粉紫,几个月后紫色褪尽,只留飘逸的淡金色。衣装风格也有相应微调,相比于三年前为《芭莎》采访拍摄时,如今的她似乎更能驾驭女性气息强烈的裙装。也许,这些外在的信号只是一时兴起,符合她一向我行我素的风格,越发彰显了她任性、孤独的内在精神;但更像一次全面改观,印证了由内而外的成熟蜕变。

  在企业家历程中,与父亲越走越近

  和Kelly聊天,常常有个否定再否定的过程。她对于派给她的任何头衔、标签都有下意识,第一反应永远是否定——

  “我不喜欢创二代的提法。”

  “更不喜欢女企业家的提法。企业家是个属性,不分男女。”

  “没错,我是说过:不想接父亲的班。但和我的创业并不矛盾。我喜欢这个行业,也不会去做别的行业了。”

  这时候,我们必须明察秋毫,不被她任性的表态牵着鼻子走。事实上,在这次采访中,她不经意间提到好几次自己与父亲的相似:创业时同样的任性自信,管理时同样信奉专权……哪怕谈到和父亲的关系时,她依然淡淡地说,“感觉还是很远啊,但我们都是做企业的,从职业的角度讲,反而会更近。”

  父女两代都对饮品行业情有独钟。“什么样的事能让你钻研下去?显然是让你有兴趣的事。我对饮品、有机环保事业一直很有兴趣……只是前几年,没有对媒体讲而已。比如饮品行业的研发和创新:HPP杀菌工艺在业界应用不多,但它能够最大程度保留果蔬的原汁原味和新鲜度,挑战在于如何把保质期加长?又比如:把茶多酚和香气结合,不用泡茶就能享受到茶饮的乐趣,这种分子层面的创新也很好玩啊!”

  父女两代体现了各自的企业家精神,却不太有机会讨论心得,对对方做出的决策也总是默默观望,决不干涉。譬如去年娃哈哈集团引进流水线装配机器人时,宗庆后对媒体表态,有开发高科技自动化设备的愿望,但她不以为然:技术可以买,但人才买不到,她更愿意把钱捐给大学研究院,以栽培人才。

  “我觉得企业家……就该带一点斗士精神,永远活下去的那种劲头,让品牌和企业活下去,对员工负责,对行业和社会负责。另一方面还要……保持好奇心?这么讲是不是太孩子气了?”她歪着脑袋自问自答,脑海中浮现一众成功的民营企业家,却好像很难发现自己的同类。

  她是接受全盘美国教育的中国企业家接班人,身在中国,却不被中国的很多潜规则所影响,她可以戴几百万的珠宝去麦当劳谈生意,可以勤奋工作却甘愿在媒体面前把自己说得无所事事……这不是低调,也不是任性,更像是她自娱自乐的化学反应:将叛逆心和责任心、才华和惰性、终极的孤独和必然的社交在她的企业家世界里不断配比、不断实验,体会着妥协、坚定的种种妙处,只有她能品尝到所有滋味,因而拒绝给出可口可乐那样不容置疑、不容更改的单一口味。所以,她找不到适合她的现成标签。

  “我要站在企业家和创业家的中间。光做企业家,若不敢去颠覆自己引以为傲的成功模式,没有勇气跳出自己的comfort zone,那可能只能存在十年。而创业家不知道怎么存活的话,就成不了企业家。”

  半年创业?明明是十年布局

  “创二代?富二代?这两种标签,我可以都不接受吗?”

  Kelly对记者的态度始终有点玩世不恭。有朋友说,她被迫在主流世界里背负标签生活,内心实有叛逆,但始终得不到纾解。她听完就笑,点头默认。“以前的采访中,我可能没讲太多,因为我觉得没必要。但我一直在思考,归纳和总结自己的事业,每次接受采访,想法处在的点都不一样,但采访完了,和这个记者可能再也不见面了,这多少会让我觉得没必要走心。”

  当我们不得不追问她何以在半年内就完成前所未有的策划、工艺实验、技术开发?她这才罕见地对我们披露了真相——整个研发团队是她用十年亲自培养的,因而并无创二代之说。“没有靠我爸。也没有和他商量过。更没有使用原本娃哈哈集团的人才储备。”

  她曾经说过,父亲对她最大的信任就是不管她。她默默推进自己的版图,他默默等待最终的结果,这对父女沟通的方式仍然是高手过招:毕竟,表面不理不顾和放手不管,有着微妙差异。

  时光倒转十年,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Kelly进入娃哈哈集团。“我爸只给了我一家公司,那是整个集团里生产线最复杂的一个基地,有好几条不同的产品流水线,涵盖方便面、纯净水、制盖、热灌装等六个不同的板块,我就是在那里学习、了解这个行业的,大概花了三四年。之后,我感觉自己适应了,娃哈哈也进入迅速扩张的阶段,就主动和我爸提出:可以跟他一起去扩张。”

  从那时开始,她和父亲用竞争的方式合作。“我很少向父亲要求什么。提出参与扩张,最初是因为我看不上我爸选的那些厂址,地址太偏,水电都不通,运费成本比别的产品高,离省会城市那么远,成本就更高。但我不会和他辩论。他做他的,我做我的。没必要起内部冲突嘛!”包括父亲的投资协议,她也觉得不够完美。“我就自己写一个。他一看,不错哦,下次就拿这个做范本了!”就这样,每当集团有建厂的需求,她就会摊开地图,在距离目标城市运输两百公里以内,确定建厂的地点;再根据不同地区的销售额,确定每个新厂做什么样的产品线。再找不同的开发区谈判,拿地,建厂,下订单,买设备,安装调试,一年之内建完厂房。有了成功模型后,每个环节就不需要她亲自出马,能在不同地点复制很多工厂。

  “这是我的强项。这十年来一直干这个活。”她一口气做了20多家饮料工厂,包括非饮料的模具机械、食品添加剂、奶粉等其他厂家一共家,把宏胜的版图扩展到了华中、华南和华北。同时也帮助娃哈哈成为拥有最多工厂的饮料集团,工厂数量和销量成正比。“之后歇了两三年,因为不需要再开了!完成这些,我突然觉得好无聊……”

  和普通的创业者相比,她已有十年的资产累计,所需资源一应俱全,但她拒绝被称为幸运儿。“你不能说这是我的幸运,因为我早就开始布这个局了。是因为我用十年建起了这个团队,并且做到一定规模,所以一旦有创建品牌的想法,就可以直接操作起来。”

  领悟:团队的存在感

  三年前,她在采访中说:自己不擅交际,所以把沟通的职责全权交给HR经理等管理人才。但今天,她摇摇头,直言不讳地说出当初的错误,“有些事情,还是要自己去面对。不管是娃哈哈那样的大集团,还是刚刚起步的小公司,个体交流都是很重要的。”

  做独创品牌的念头始于去年,最初是想做饮用水,“一是有盈利点,二来技术门槛相对低一些。我们开了模具,做了品牌设计,但到生产过程中就夭折了。很多细节不完善,卖点也不理想。那就果断放弃。2016年春节过后,我决定改做果汁。整个团队突然兴奋起来……”

  研发团队是她用这十年栽培起来的,从做香精研发开始,将功能逐渐细分、明确,培养成了现在的定制饮品调味专家,“他们从很年轻就开始和我合作,都是年轻人。我们的工厂是按照萃取,发酵,乳化……等多个工艺、而不是产品来区分生产组的,建造了400平方米的中央厨房,这也是和传统饮品生产机构不一样的地方。”

  她越来越关注团队的反应,也越来越被团队的贡献所打动:“他们意识到:做一个让消费者一见钟情的新产品是很难的。这个过程很痛苦,要颠覆以往的、现成的标准。他们做到了原本做不到的事,才会觉得意义非凡,所以每个环节都让我挺感动的。”7月4日第一次试运营上线,她的团体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凝聚力,但上线之后,问题出现,心理会有落差,她也都看在眼里。“那是一种……在山谷中等待攀登的感觉,因为翻过一座山,还有一座山在前面。”

  创业需要创新的头脑、整合资源的手段,以及适应品牌发展的管理方式。也许,对不缺乏新意、不缺乏资金、精通布局的Kelly来说,管理将永远是她的难题。

  企业家的独特,从小到大的个性独立,渐渐合并成越来越坚硬的孤独,Kelly恪守于心,不太轻易让别人看到。这是类似成年礼的精神切割:将自我和社会人的部分鲜明区分。

  “在管理上有过障碍,我算是吃过苦头了。我还是不喜欢,也依然不擅长,但我在学习如何开诚布公,就事论事,直接地谈:我的期望值在哪里,你的表现在哪里,那该怎么办。目前来看,我选中的员工都是个性上直来直往的,有工作的能力和意愿,这样和我的默契就会比较多。我不是那种有亲和力的老板,不太会和员工有日常性的闲聊,通常都会和大家保持距离。”

  新品牌创建至今,也是她不断招人、不断试错的痛苦过程。她首先检讨自己,“怪我自己没有把职位和职责想清楚,招进来的人有些方面fit,但另外一些方面却不能满足我的需求。还有就是期望值太高,我希望招进来的是高人,事实上并没有——不是说我没有找到高人,而是高人本来就是稀缺的。”

  扎克伯格找到了桑德伯格,她是羡慕的,但知道自己没那种幸运,“从个性上讲,我不是很容易相信别人,不太会授权别人,在这一点上,我和我爸很像,都需要有彻底的掌控权。而且,我从小到大都很独立,朋友本来也不多。唯一适合我的方式就是找很棒的职业经理人。”

  昔日的“代加工公主”隐去了娃哈哈沿用近三十年的品牌形象,独创互联网定制饮品,从B2B到B2C,对曾经以二、三线城市作为主战场的娃哈哈来说显然是前卫的、冒险的,但对Kelly来说,恰是最符合她个性的进阶之举。她仍然是家族企业的接班人,但她的目标更高远:做行业的领先者,在创新的前提下传承父业。

  三年前,她就曾说过:传承不一定要靠个人,还可以依靠系统。现在的她对合作者越来越上心,可堪为证。至于失败,她从来不怕,凡被问及创业的风险时,她总会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失败了就重新做。我会持续下去,挑战不在于做不做,而是时间:要证明自己在多长时间内完成。”

  Bazaar对话宗馥莉

  Q:进军电商平台,时机可好?

  A:年轻企业家都会瞄准电商平台,因为比较时髦嘛,其实我做电商的初衷很简单:因为我们家族企业需要这个平台。归根结底,我不是在做互联网创业,互联网只是我用的一个渠道,一个我要搭建的平台。它已经存活了十多年了,我现在不介入,以后就没有市场可以做了。但我不觉得介入太晚了。现在的时间刚刚好。五六年后,互联网会发展成什么,谁也不知道,但我不会轻易有危机感。

  Q:新品牌需要、欣赏怎样的人才?

  A:很多互联网创业者会基于一个idea,做个原型,吸引VC,然后运行。在我看来,这不是企业家的做法,而是偏向赌博。那样创业失败的话,我不会同情,也不会把他们吸纳到自己的企业。况且,大部分创业公司是以技术人员为主要力量的。我更喜欢那些在大公司踏踏实实做事,也知道大公司如何规范运作、如何避免失误,那样的人才对我来说更有价值。

  Q:对于创业阶段的招聘你似乎很看重?据说,筛选一次就要接受你的面试?

  A:这个过程里,我能知道他们犯过的错,在哪些坎儿上磕绊过。事实上,我从来没有向电商平台的高人取经,因为每一个成功都是不可复制的。有人会告诉你有哪些坎儿,但也仅此而已。我希望找到一群人,和我一起摸索。前三个月,我不会施压,只希望他们能survive,但事实上连这一点都很难做到。

  Q:现在会去哪里旅行?

  A:最近时间少了,做新的事情,工作量也增加,出去旅行越来越少了。这几年过年,我都会和妈妈一起旅行,因为在国内超无聊。不怕冷的时候去日本,享受雪国的温泉,静谧之极,听得到雪花落下的声音。茫茫天地间,好像没有别人;怕冷的时候就去海岛,碧蓝汪洋环抱,和所有人、所有要妥协的物事都很远。不过,什么时候去了哪里,好像也都忘了精光。